克里米亚入俄后，西方对俄罗斯的制裁进一步升级。3月24日，第三届世界核安全峰会在“克里米亚乌云”笼罩下于荷兰海牙召开。作为全球第二大核国家，俄罗斯只派出外长拉夫罗夫代表普京参会。不过，缺席的普京依然是游荡在海牙上空的“缥缈孤鸿影”。在这场多少有些跑题的“孤俄会”上，欧美国家放言可能将俄罗斯从“八国集团”除名，拉夫罗夫则针锋相对地表示俄罗斯对此并不在意。

乌克兰发生内乱以来，西方已经从政治、经济和军事等领域对俄实施制裁。面对欧美的步步紧逼，俄罗斯态度强硬，高层领导人不断放出对制裁不屑一顾的言论，甚至有意在媒体面前展现出“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的豪情。俄罗斯为何不怕西方制裁？

一方面，在当今高度相互依存的世界里，对大国实施制裁的后果存在多种不确定性。首先，大国之间的制裁，带来的结果通常是相互伤害。制裁行为很难在不损害自身利益的情况下实施。“杀敌三千自损八百”的逻辑，让西方大国投鼠忌器，“治重症”却不敢“下猛药”。相比萨达姆的伊拉克和米洛舍维奇的南联盟当年所受到的严厉制裁，西方国家针对俄罗斯所采取的惩罚仍显得不痛不痒。即便欧美领导人痛下决心“用猛药”，其国内各种利益集团也未必配合。比如，德国大众汽车公司日前已经明确表示，将不顾欧盟制裁举措，坚持其在俄罗斯的业务扩张计划；其次，俄罗斯是世界上幅员最为辽阔的国家，石油、天然气等资源极为丰富。战略资源禁运之类足以扼断小国“咽喉”的“杀手锏”，用在“北极熊”身上却难伤其毫发；最后，欧美的很多战略家将中俄结盟视作西方世界的梦魇。他们担心把俄罗斯逼得太紧，会促进俄罗斯和中国接近。

另一方面，克里米亚公投的结果让俄罗斯和西方在相互较量时的底气出现此消彼长，也让西方国家实施制裁的合法性受到质疑。虽然默克尔等西方领导人批评普京“与现实脱节，生活在另一个世界”，但在乌克兰问题上，普京并非一味蛮干。如果没有公投，俄罗斯当年以战争方式使南奥塞梯从格鲁吉亚分裂的模式，实际上很难再次复制，因为与南奥塞梯和格鲁吉亚相比，克里米亚和乌克兰除了自身规模都更大，对西方的战略重要性也要大得多。阻止俄乌战争是欧美大国的共识。正因如此，俄罗斯此前虽曾一度出兵克里米亚，但剑拔弩张之后，普京最终还是向西方示弱，声称战争只有在非常极端的情况下才会发生。就在俄罗斯军队已经开始从克里米亚撤离之际，克里米亚的公投给俄罗斯以巨大支持。面对公投结果，西方也陷入了自己挖掘的逻辑和道义困境。当年科索沃的独立，正是西方打“公投牌”一手策划所致。虽然欧美一致拒绝承认克里米亚入俄的合法性，但如此公然奉行双重标准，也让他们在实施制裁时显得底气不足。公投为俄罗斯对抗西方制裁提供了关键的砝码。西方大国曾经抱起的石头，这次狠狠地砸到了自己的脚上。

一个国家所采取的战略行为，本质上是其在成本和受益之间权衡计算的结果。在俄罗斯历史上，寻找黑海出海口的梦想，曾是推动其在几个世纪当中不断西进的关键驱动力。吞下近26万平方公里的黑海战略要地，俄罗斯从中得到的，远大于其在西方制裁中可能付出的一切成本。

综合来看，通过制裁让一个大国在领土得失之类的重大利益面前屈服，难度非常之大，而让强人普京把到嘴的肥肉吐出来，也无异于与虎谋皮。在克里米亚公投之前，欧美国家可以站在道义高点指责俄罗斯，而由于其曾经的所作所为，克里米亚被从堡垒内部攻破后，局面发生了对西方世界极为不利的逆转。俄罗斯从克里米亚内部变局中获得的不仅是勇气，更有重大的现实利益。不战而屈人之兵之后，俄罗斯不会在制裁面前屈服。虽然克里米亚对西方而言具有极端重要性，但面对道义困境和现实障碍，欧美大国显得进退失据。在此情形下实施的制裁行为，必然面临着集体行动的困境，效果不彰且难以持久。欧美大国的制裁行为具体会延续多久尚有不确定性，唯一确定的是，它所能起到的作用是帮助西方挽回些颜面而不是整个局面。

卜永光（浙江 学者）